大唐开元二十四年,洛阳。
那一年,杨玉环十七岁。
她第一次见寿王李瑁,是在一场宴席上。
那天洛阳下了小雪。
朱门外车马排成长龙,杨玉环跟在叔父身后,穿了一身浅青色襦裙,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。
旁边几个贵女偷偷看她。
“就是她?”
“杨家的。”
“听说会琵琶。”
“会琵琶有什么稀奇?”
最后说话那个女子刚撇了撇嘴,就听宴厅里传来“铮”的一声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杨玉环坐在席间,手按琵琶。
刚才还在说笑的宾客,全看向她。
她却没看任何人。

第二声落下时,像雪压断了竹枝。
第三声起时,满堂灯火仿佛忽然远了。
一曲结束,许久没人说话。
寿王李瑁第一个笑了。
“杨姑娘。”
杨玉环抬头。
“殿下。”
“你弹得很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瑁愣了一下。
满堂都愣了一下。
杨玉环却很认真。
“若弹得不好,我就不会弹给这么多人听。”
李瑁忽然大笑。
那一夜之后,寿王府多了一位王妃。
也是从那一天开始,杨玉环第一次走进了李唐皇室。
她当时还不知道。
自己这一脚迈进去,后来整个大唐都要跟着晃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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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亲后的几年,日子其实很平静。
寿王李瑁性子不坏。
他不像那些传闻中的皇子,整日想着争权夺位。
有一天夜里,他看着杨玉环在院子里弹琴,忽然问:
“玉环,你想过以后吗?”
“以后?”
“我若做一辈子寿王,你就做一辈子寿王妃。”
杨玉环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李瑁有些意外。
“你不想做皇后?”
杨玉环停下手。
“殿下,你想当皇帝吗?”
李瑁沉默。
杨玉环又问:
“想吗?”
李瑁抬头,看了一眼远处宫城的方向。
“小时候想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不敢想了。”
杨玉环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为什么要想做皇后?”
李瑁看着她。
“你这个女人,有时候胆子大得吓人。”
“有时候?”
“多数时候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那时他们并不知道,有些人不想进风暴。
可风暴会来找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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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惠妃死后,皇宫安静了很久。
唐玄宗李隆基变得越来越少说话。
这个已经坐了几十年江山的男人,什么都见过。
政变见过。
死人见过。
叛乱见过。
美女更见过。
整个大唐最好的东西,他几乎都拥有过。
可人到了某个年纪,会突然发现一个很麻烦的事。
东西越多,越难觉得有意思。
一天,宫中设宴。
高力士站在旁边,小心问:
“陛下,今日乐工新排了一曲,可要听听?”
玄宗摆手。
“不听。”
“那西域新进的舞姬……”
“不看。”
“今日岭南送来了——”
“朕说了,不看。”
高力士闭嘴。
过了一会儿,玄宗忽然问:
“寿王最近如何?”
高力士心里一跳。
“寿王殿下……一切安好。”
“他的王妃呢?”
高力士没有立刻回答。
玄宗抬眼。
“怎么?”
“寿王妃也安好。”
“听说她善歌舞?”
“是。”
“懂音律?”
“也懂。”
玄宗放下手里的酒杯。
“比宫里的乐师如何?”
高力士想了想。
“这不好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乐师只是懂乐。”
“她呢?”
高力士低声道:
“她懂人。”
玄宗看了他一眼。
“把她召来。”
高力士脸色微变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她是寿王妃。”
宫殿一下安静了。
玄宗盯着他。
高力士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,玄宗笑了。
“朕当然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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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玉环第一次真正见到唐玄宗时,没有跪得太久。
玄宗让她起来。
“抬头。”
杨玉环抬头。
玄宗看了她很久。
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呼吸。
杨玉环忽然问:
“陛下看够了吗?”
高力士差点没站稳。
玄宗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这么说?”
杨玉环低下头。
“因为陛下若想杀我,我说不说都要死。”
“若陛下不想杀我,那我说了,也死不了。”
玄宗盯着她。
忽然笑了。
“怪不得寿王喜欢你。”
杨玉环的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玄宗看见了。
“怎么,提不得?”
“提得。”
“那为何不说话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。”
玄宗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朕想听真的。”
杨玉环看着这个已经不年轻的男人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想回家。”
玄宗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旁边的人全跪了下去。
只有杨玉环还站着。
她知道自己赌了一次。
要么这句话让皇帝厌了她。
要么——
皇帝会更想得到她。

事实证明,她赌对了。
玄宗沉默很久。
“你不怕朕?”
“怕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怕得很。”
“那为何还敢顶嘴?”
杨玉环轻声道:
“怕归怕,不想归不想。”
玄宗突然大笑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朕已经很多年,没见过敢跟朕说‘不想’的人了。”
杨玉环没有笑。
她那时才真正明白:
麻烦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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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。
寿王府。
李瑁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道诏书。
手一直在抖。
杨玉环走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李瑁没有说话。
她拿过诏书。
看完以后,也沉默了。
诏书上写得很客气。
寿王妃杨氏,自愿出家,为国祈福。
道号,太真。
杨玉环笑了。
笑得有些冷。
“自愿。”
李瑁低着头。
“玉环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自愿了?”
“玉环。”
“你知道吗?”
李瑁没有回答。
杨玉环看着他。
“你早知道?”
李瑁眼眶红了。
“我也是今日才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找他。”
“谁?”
杨玉环盯着他。
“你父皇。”
李瑁猛地抬头。
“你疯了?”
“你是他儿子。”
“正因为我是他儿子!”
李瑁突然吼了出来。
“所以我最清楚,我不能去!”
院子彻底安静。
杨玉环第一次见李瑁发这么大的火。
他喘着气。
“玉环,你以为我是王爷,就能想做什么做什么?”
“我连自己娶谁,都未必说了算。”
“更何况是跟皇帝抢人。”
杨玉环看着他。
“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李瑁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说句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李瑁。”
“我知道!”
他猛地砸碎了手里的酒杯。
“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!”
“可他是皇帝!”
这一声,像把什么东西彻底砸碎了。
杨玉环站了很久。
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“原来王爷也会怕。”
李瑁背过身。
“我不是怕死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?”
“怕你死。”
杨玉环一怔。
李瑁没有回头。
“你若反抗,他未必杀我。”
“但一定会先杀你。”
“我护不住你。”
那天夜里,杨玉环一个人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,她剪下了一缕长发。
换上道袍。
走出寿王府。
李瑁站在门口。
没有拦。
杨玉环经过他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别再说护我。”
李瑁闭上眼。
杨玉环往前走。
“你护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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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真观里,杨玉环住了几年。
天下人以为她真的出家了。
只有少数人知道。
这不过是皇帝给天下人的一块遮羞布。
有一天夜里,玄宗来了。
没带仪仗。
只带了高力士。
杨玉环正在院子里喝酒。
玄宗坐下。
“道士也喝酒?”
“皇帝还抢儿媳妇呢。”
高力士立刻低头。
玄宗脸都僵了。
“你是真不怕死。”
“现在有一点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杨玉环给他倒了杯酒。
“因为我发现,陛下舍不得杀我。”
玄宗盯着她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招人喜欢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别人见朕,都像见天。”
“你呢?”
杨玉环想了想。
“像见一个老头。”
玄宗的脸彻底黑了。
高力士在旁边拼命忍笑。
玄宗咬牙:
“高力士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高力士跑得飞快。
院子里只剩两人。
玄宗喝了口酒。
“朕老吗?”
“比我老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比我爹还老。”
玄宗差点把酒吐出来。
杨玉环终于笑了。
玄宗看着她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整个院子都亮了一点。
后来杨玉环才明白。
男人最怕的,不是别人说他老。
是所有人都不敢说他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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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宝四载。
杨玉环正式被册封贵妃。
那一日长安万人空巷。
杨家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大唐最炙手可热的家族。
她的姐妹被封夫人。
兄弟亲戚纷纷升官。
杨国忠更是一路往上爬。
有一次家宴上,杨国忠喝多了。
“娘娘。”
“如今整个长安,谁见杨家不得低头?”
杨玉环放下筷子。
“你很得意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你最好别太得意。”
杨国忠笑了。
“娘娘怕什么?”
杨玉环看着他。
“我怕有一天,别人低头不是因为敬你。”
“而是在找刀。”
满桌人都不说话了。
杨国忠却毫不在意。
“贵妃娘娘多虑了。”
“这天下,是陛下的天下。”
“而陛下最宠谁?”
他笑着举杯。
“当然是娘娘。”
杨玉环看了他很久。
“所以我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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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最好的那些年,真的很好。
华清宫有温泉。
宫里夜夜有乐。
玄宗敲羯鼓。
杨玉环起舞。
有一回她跳累了,直接坐在台阶上。
玄宗问:
“不跳了?”
“不跳。”
“朕还没看够。”
“陛下自己跳。”
玄宗瞪她。
“朕是皇帝。”
杨玉环擦了擦汗。
“皇帝没腿?”
旁边的乐工全低下头,肩膀抖得厉害。
玄宗指着她。
“你越来越放肆了。”
杨玉环伸手。
“那陛下罚我。”
“罚什么?”
“罚我明日不跳。”
玄宗气笑了。
“想得美。”
整个大殿都笑了。
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样的日子会结束。
盛世最骗人的地方就是:
它会让所有人觉得,明天还会和今天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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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安禄山入朝。
那个胖得走路都喘的胡人,第一次见杨贵妃时跪在地上。
玄宗问:
“安卿为何不先拜朕?”
安禄山一本正经。
“胡人先母后父。”
满堂哄笑。
杨玉环也笑。
只有高力士没有笑。
宴后,他对杨玉环说:
“娘娘。”
“怎么?”
“离这个人远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高力士看着安禄山离开的方向。
“这个人眼里,没有笑。”
杨玉环回头看他。
“他刚才不是一直在笑?”
“嘴在笑。”
高力士低声说:
“眼睛没笑。”
几年后,这句话应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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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宝十四载。
安禄山反了。
消息传进长安时,杨国忠还在大骂。
“区区胡儿,不足为惧!”
杨玉环坐在一旁。
一句话没说。
玄宗却明显老了。
战报一封一封送来。
洛阳失守。
潼关告急。
玄宗终于站起来。
“传哥舒翰出关迎敌。”
杨玉环猛地抬头。
“不能出关。”
满堂一静。
杨国忠皱眉。
“娘娘,军国大事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
杨国忠脸色一变。
杨玉环看向玄宗。
“哥舒翰守着潼关,叛军进不来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他出去?”
玄宗沉默。
杨国忠却急了。
“若一直不战,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?”
杨玉环猛地转头。
“天下人怎么看?”
“还是你怕哥舒翰手里有兵,威胁你的宰相位子?”
杨国忠脸色煞白。
“娘娘!”
玄宗喝道:
“够了。”
杨玉环看着他。
“陛下。”
“够了!”
大殿安静下来。
玄宗没有看她。
“军国之事,不是后宫该管的。”
杨玉环站在原地。
过了一会儿,她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几天后。
哥舒翰被逼出潼关。
惨败。
长安门户洞开。
杨玉环站在宫城最高处,看着远处。
第一次觉得长安的风很冷。
她对高力士说:
“这城要没了。”
高力士没说话。
“陛下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不走?”
“舍不得。”
杨玉环看着城中的万家灯火。
轻声说:
“他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“到最后,可能一件都留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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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宗逃出长安那天,没有仪仗。
没有乐队。
没有百官朝拜。
甚至没有多少粮食。
一路都是难民。
有人看见皇帝的车驾,跪在路边大哭。
“陛下别走啊!”
“陛下!”
“长安怎么办!”
玄宗坐在马上,脸色苍白。
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杨玉环隔着车帘看他。
那个曾经坐在大明宫最高处的男人,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。
到了马嵬驿。
军队终于炸了。
有人喊:
“杀杨国忠!”
起初只是一声。
很快成了几百声。
“杀杨国忠!”
“奸相误国!”
杨国忠脸色惨白,骑马就跑。
没跑出多远。
一支箭穿过他的肩膀。
士兵冲上去。
刀光一闪。
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大唐宰相,死在乱军之中。
杨玉环坐在驿馆里。
外面喊杀震天。
她反而很平静。
高力士进来了。
脸上都是汗。
杨玉环看了他一眼。
“轮到我了?”
高力士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杨玉环笑了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
“陛下呢?”
“在外面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高力士低下头。
杨玉环明白了。
她站起来。
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“我今天好看吗?”
高力士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娘娘。”
“我问你好不好看。”
“好看。”
“比当年呢?”
高力士低声说:
“比当年还好看。”
杨玉环笑了。
“你这老东西,也学会骗人了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唐玄宗冲了进来。
“玉环。”
杨玉环抬头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。
谁都没说话。
最后还是杨玉环先开口。
“陛下。”
玄宗声音发抖。
“朕带你走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
“朕是皇帝!”
杨玉环突然笑了。
“现在想起来自己是皇帝了?”
玄宗愣住。
杨玉环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“当年抢我的时候,你是皇帝。”
“让我做贵妃的时候,你是皇帝。”
“让我杨家满门富贵的时候,你也是皇帝。”
“现在外面几千把刀。”
“你突然不是了?”
玄宗眼睛红了。
“玉环。”
杨玉环伸手,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陛下。”
“我其实恨过你。”
玄宗浑身一震。
“很恨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
她看着他。
“后来也爱过。”
外面的士兵再次高喊。
“诛杨氏!”
“诛杨氏!”
声音像潮水一样压过来。
玄宗闭上眼。
“朕若不给呢?”
杨玉环笑了笑。
“那你今天也会死。”
“我死,你还能去蜀地。”
“你死,我们俩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这买卖,不划算。”
玄宗忽然抓住她的手。
“朕不要江山了。”
杨玉环看着他。
忽然像很多年前一样,笑出了声。
“李隆基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。
玄宗呆住。
杨玉环轻声说: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最爱的一直都是江山。”
玄宗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那你呢?”
杨玉环沉默很久。
“我?”
她看向门外。
“我这一辈子,前半截是杨家女。”
“后来是寿王妃。”
“再后来是太真道人。”
“最后是杨贵妃。”
“好像每个名字都是别人给的。”
“只有杨玉环,是我自己的。”
她松开玄宗的手。
“今天还给我吧。”
玄宗站在那里。
没动。
杨玉环转身向佛堂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回头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别让人说我是亡国祸水。”
玄宗哽咽。
“不会。”
杨玉环笑了。
“你又骗人。”
门关上。
过了很久。
高力士出来。
跪在地上。
“陛下。”
玄宗没有问。
只是慢慢坐在台阶上。
外面的士兵终于安静了。
大唐的皇帝保住了命。
也就在那一天。
他彻底失去了那个曾经敢当着他的面说:
“皇帝没腿?”
的女人。
⸻
多年后。
长安。
年迈的玄宗坐在宫中,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弹琵琶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谁?”
宫人吓了一跳。
“陛下,是教坊新来的乐女。”
玄宗听了一会儿。
又坐了回去。
“不像。”
宫人不敢问。
玄宗看着窗外。
那一年长安又下雪了。
他忽然想起几十年前,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坐在人群里。
一曲弹完。
满堂无声。
别人夸她弹得好。
她说:
“我知道。”
玄宗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他这一生做过皇帝。
平过乱。
开过盛世。
也亲手把一个盛世走到了尽头。
可到了最后。
他记得最清楚的,却只是一个女人。
一个女人坐在灯下。
歪着头问他:
“陛下看够了吗?”
窗外风雪越来越大。
老人闭上眼。
像是又回到了华清宫。
鼓声响起。
灯火满城。
那姑娘回过头。
还很年轻。
大唐也还很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