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接触的新闻、书、聊天、社交动态、视频和推荐,合在一起构成了你的信息环境。想调整它,可以先看两件事:哪些来源值得留下,花在它们身上的时间,原本想换来什么。
比如,晚上不打开电脑,接下来做什么?一种安排是把水和书放到床边,读一会儿。先看见另一个晚上的具体样子,才容易辨认电脑填住了哪一块时间。
换成一个经常刷的账号,也可以这样问。假如它明天消失,我会少掉什么?重要消息、熟人的联系、真正喜欢的氛围?有时想了半天,说不清。

信息流一直往前,留下什么可以自己选。
有些东西,喜欢就足够留下
关注的信息不一定需要有用。也可以因为喜欢其中的氛围,接触后心情好,或者觉得自己的某种感受被理解,就愿意留下。
英文里有人把这类长期接触的内容叫作 information diet,信息饮食。这个比喻提醒人留意反复接触的东西,也容易带来另一个麻烦:连娱乐都要审核营养。
看小说得提升表达,刷视频得学点知识,喜欢一个博主也要说明他能帮自己什么。最后连放松都像在交作业。
我不想这样过。
当然,喜欢和可信需要分开。一位创作者能让我觉得被理解,不代表他对医疗、新闻、经济的判断都可靠。保留喜欢的部分,涉及事实时再查证,并不冲突。反过来,一篇严谨报道可能让人不舒服,它仍然值得读。
感受能告诉我,这次接触是什么体验。判断一条消息是真是假,还要看它的证据。
留意什么东西,正在变成你的默认标准
经常接触的人和事,会逐渐变得熟悉。信息流里反复出现的人,也在成为日常环境的一部分,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。
关注的人天天展示增长,普通的一周可能就显得失败。周围的对话总在比较高低,轮到自己说话之前,已经开始准备证明点什么。
这值得留意。现实里的工作、关系、生活条件,也都在影响我们,没必要把一个人的状态全归给媒体。可以先问小一点:我最近反复接收的,是哪套“过得好”的标准?我还想继续用它吗?
路透新闻研究所 2024 年数字新闻报告覆盖 47 个市场,39% 的受访者表示,有时或经常主动回避新闻,比 2023 年高出 3 个百分点。这是当年的调查,为信息疲惫提供了一点背景,无法解释每个人的处境。
具体到生活,屏幕时间还不够细。同样一个小时,可能解决了一个工作问题,也可能只是不断刷新,让自己更着急。甚至后者一开始也有用处:想歇一下,想有点陪伴,或者不知道两件事之间的空档该做什么。
要调整,先把这层需要看清楚。
想象它不在,再看空出来的位置
挑一个经常接触的来源,补完两句话:
如果它一周不出现,我会想念什么?
原来用在这里的时间,我大概会拿来做什么?
第二句尤其容易漏。一个信息流提供的是陪伴,删掉它以后,陪伴的需要还在。把 App 从首页移走,也不会自动多出一个喜欢的晚上。
“少玩手机”没有交代接下来做什么。书和水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,另一个安排就具体了。可以试试看,它能不能接住原本让你打开信息流的需要。
也可以是一段散步、指定的一期播客,或者给朋友发消息。先想自己原来要的是什么,再找替代。光挑一件听起来很自律的事,原来的需要可能根本没被接住。
有些来源经得起这个问题。一个群就是和异地朋友联系的地方,一个创作者的生活记录确实让你开心,那就保留。接下来再看,它周围那些推荐,是不是也需要同样多的入口。
怎样调整信息来源,又不把整理做成大工程?
几天里简单记一下:打开了什么,为什么打开,最后留下什么。一条一句话就够,不用算“优质信息摄入率”。
下面只是记录的示例:
| 来源 | 打开时想要什么 | 留下的理由 |
|---|---|---|
| 行业简报 | 回答手上的工作问题 | 线索可追查,确实用得上 |
| 小说、喜欢的创作者 | 喜欢待在里面的感觉 | 体验本身 |
| 推荐信息流 | 歇一会儿 | 确实得到喜欢的休息 |
| 持不同意见的作者 | 检查自己的看法 | 有理由、有证据可以讨论 |
接着改一个来源就好。
有用的,照常留着。重要却没有自然终点的,比如新闻,可以主动选一个入口,需要时再追查。工作要求及时处理的通知当然要保留,其他通知可以等自己打开时再看。
某个来源反复让人失望,可以取消关注,或者从首页移走。用不着先宣布整个平台很坏,也用不着证明喜欢它的人都浅薄。现在不想那么频繁地接触这些内容,就已经是调整的理由。
如果一款 App 同时提供联系、娱乐和大量噪声,试着拆开使用。直接找某个人,直接进某个群,打开原本要看的节目。里面有好几种活动,退出一种,可以不连带放弃其他几种。

有用、喜欢、不同意见,可以分开放。
给自己留下听见难听消息的路
只留下舒服的内容,有一个实际风险:慢慢地,连不方便承认的事实,也会被当成坏内容。
有价值的反对意见,得有东西可以检查。主张是什么,理由是什么,证据在哪里,或者它在做什么取舍。反复辱骂,即使让人不舒服,也未必有多少思想价值。单凭难受,判断不了内容好坏。
数字争议,查定义和来源;价值取舍,把双方在乎的东西说清楚。有些分歧,再多几张图表也解决不了。
2020 年发表于《美国经济评论》的研究,在 2018 年美国中期选举前后招募了 2,743 名 Facebook 用户。停用四周后,部分幸福感指标改善,事实性新闻知识却减少了。
这个平台、时间和样本都有局限。它仍然呈现出一个值得注意的取舍:感觉轻松了,知道的事情可能也少了。删掉新闻流之前,先想好重要消息以后从哪里来。
可靠的简报、工作需要的直接来源,或者几个会主动访问的媒体,都可以。至少能说清那条路径。安静固然舒服,实际需要了解的问题也得有地方找答案。
为了做事看的东西,给它一个用处
读材料是为了写稿,就顺手记下准备放在哪一节;某条发现可能影响决定,就留下需要核查的地方。用途写在链接旁边,比以后面对一大堆收藏再猜,省事得多。
我想把它和单纯的享受分开。小说不用欠我一份行动计划,好笑的聊天也不用。日常接触的内容,有些帮助我做事,有些就是我希望生活里拥有的东西。
如果材料是为了做事收集的,先挑一条,写清它能帮上哪个任务,以及下一步要做什么。把收藏的想法变成每天一步行动里有更多例子。已经知道要做什么,却总离开任务,可以设一段倒计时,只开需要的材料,守着这一步做到铃响;专注计时器的用法提供了更详细的安排。
先调整那个“消失以后会少掉什么”说不清的来源,同时保住它可能提供的重要联系和消息。其余的先别动,留一点时间,看空下来的位置到底被什么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