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会加重信息焦虑吗?信息茧房、AI 幻觉和判断力

2026年10月28日 更新:2026年10月29日 · 作者 Taylor Yang · #AI #批判性思考 #信息来源

AI 能帮你整理信息,也会编出像样的错答案。焦虑变多还是变少,要看手里有没有判断的底子。附真实例子和马上能用的核对办法。

一个人在台灯下读一本纸质书,身边飘过大量聊天气泡和短视频卡片

AI 会让信息焦虑变多还是变少?两头都有可能。它能在一分钟里把一堆材料理出结构,也能一本正经地编出一篇像模像样的错答案。最后焦虑多一点还是少一点,要看用的人手里有没有判断的底子:读过的书,经历过的事,还有对自己熟悉领域的了解。

下面按几个最常被问到的问题,把这件事拆开讲,附上真实发生过的例子和能照着做的办法。

信息从身边流过,手里那本书还得自己读。

信息早就过载了,AI 又加了一层

先分清三个词。PGC 是专业机构生产的内容,比如报纸、电视台、出版社;UGC 是普通用户自己生产的内容,微博、抖音、B 站上的大部分帖子和视频都算;AIGC 是 AI 生成的内容。

这一轮 AI 出来以后,最先火起来的词就是 AIGC。可早在移动互联网时代,UGC 已经让信息大爆炸了,“信息过载”“信息茧房”这些词也是那时候流行起来的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信息太多太杂,人根本消化不了。

从 PGC、UGC 到 AIGC,内容越堆越高,人的注意力几乎没有变多。

内容一层层变多,人每天能分出去的注意力没怎么变。AI 加进来以后,读者手上的活又多了一样:除了挑出值得看的,还得分辨哪些是机器编出来的。

AI 也在往另一个方向使劲。现在问 ChatGPT 或 DeepSeek,它们会把思考过程写出来;两个问题跳得再远,它也会先琢磨两者之间有没有逻辑关系。用得好,它能帮人把信息理顺,省下一部分消化的力气。

信息茧房确实存在,也没那么牢

“信息茧房”这个说法来自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桑斯坦,他在 2006 年提出,后来被大众理解为:一个人获取信息时,慢慢被局限在狭窄的信息环境里,接触到的观点越来越单一。

这种现象很容易感受到。大数据知道你喜欢什么,就拼命给你推什么:支持某个人,刷到的全是支持他的言论;讨厌某家公司,看到的全是它的负面新闻。乐观一点看,这可能是 AI 发展必然要经历的阶段,人的认知也不会一直被它牵着走。

学界的看法有相近的部分,也有提醒。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陈昌凤在一篇评论里写道,几乎没有经验证据能证明算法必然导致信息茧房;人处在多元复杂的信息环境里,很难完全避开不同意见,受众本身也带着“普遍的怀疑主义”。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2026 年的一篇报道采访的学者则指出,算法在后台自动过滤,用户可能在没察觉的情况下就被缩小了接收范围;平台追求停留时长,信息窄化也会变成商业设计的结果。

两种说法放在一起看:茧房能挣脱,前提是你知道它在那儿,并且主动做点什么。2022 年 3 月起施行的《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》明确要保障用户的算法知情权和选择权,现在很多 App 的设置里都能找到“个性化推荐”的开关。

点得越多,推得越像;主动搜索、关掉个性化推荐、读完整内容,都是出口。

能做的事都很朴素:

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:解说有用,也会把人困住

短视频平台上的“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”“一分钟读懂一本书”就是个好例子。这类视频有它的好处:没人能看遍所有电影,看完解说觉得值得,再回头找原片;有的解说还能帮你回忆看过的片子,讲得比自己当年看得还深。

坏处也很明显。这段时间多刷了几条电影解说,算法就拼命推同类内容,时间一点点被吃掉。

能跳出信息爆炸和信息茧房的人,靠的往往是过去的积累。更值得担心的是另一群人:从出生起就是“移动互联网原住民”,没看过一部完整的电影、没读过一整本书,一开始接触的就是三分钟版本。

AI 给的结论,和自己读完一本书差在哪

理论上,AI 一夜之间就能读完人类历史上所有的书,你问一个问题,它马上吐出答案。拿毛姆的小说《月亮与六便士》来说:AI 可以告诉你,这本书讲的是人既要看头顶的月亮,也要顾脚下的六便士。可如果没读过这本书,你很难体会这句话到底有多重。

AI 能做快速解读,告诉你中心思想。跟着主人公一路走下来、被某个情节击中的那种感受,得自己读一遍才有。所以今天依然值得去看电影、去看书,至少让自己肉身的一部分回到那个地方去。毕竟大多数人都是信息的消费者。

技术会变,你经历过的事、动过的感情,任何 AI 都替代不了。为什么有人能向 AI 问出好问题?因为他有好奇心,有探索世界的欲望,这些都来自自己的积累。

AI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时,靠什么发现

AI 答错,几乎每个常用它的人都碰到过。

举个例子:有人问 DeepSeek“数据要素未来发展的可能性”,它洋洋洒洒写出一篇像论文的东西,前面看着还有点道理,越往后越离谱。追问一句“你是不是在忽悠我?”,它承认了,说后面那部分是编的。如果不追问,很容易把它当成严肃的研究结论。

在熟悉的领域里,错误更容易被抓到。比如问 DeepSeek 一个关于人脑神经元的问题,它答错了,把正确的文献发过去,它改正后再问才答对。再比如想确认一幅欧洲画作的作者,问了好几个 AI,全都判断错了,最后是自己搜出这幅画过去的拍卖记录,截图发给它们才纠正过来。

这类事情最让人心慌的地方在于:自己熟悉的问题,它会错;那些自己拿不准的问题,它说什么自己就信了,会不会也被忽悠过?

AI 为什么会这样?OpenAI 在 2025 年 9 月发表的论文《Why Language Models Hallucinate》给了一个解释:现在的训练和评测方式更奖励“猜一个答案”,坦白“不知道”反而拿不到分,模型就学会了在没把握时也给出听起来很像回事的回答。研究人员拿考试打比方,遇到不会的选择题,蒙一个总比空着强。

反过来,有的 AI 会在回答完以后补一句:“抱歉,我其实并没有特别准确地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。如果你通过其他方式找到了答案,能不能也告诉我?”这样的 AI 算是学会了交流:肯承认自己不确定,还愿意向人学习。能说“我不知道”的 AI,反而让人更放心。

拿到答案以后,追问一句、查一下来源、换个工具比一比。

碰到拿不准的回答,可以照着下面这张表做:

碰到的情况可以怎么做
答案越往后越漂亮,细节越来越多直接追问:“这部分有依据吗?是不是你推测的?”
涉及研究、数据、作者、出处让它给来源,再去原始资料里核对
自己完全不熟的领域先拿一个自己熟悉的问题测一测这个工具
结论会影响钱、健康或重要决定换两三个 AI 交叉比对,最后找可靠资料或专业的人确认

比较稳妥的用法,是 AI 和搜索大概一半一半。社交网络时代有人提倡“信息素养”,意思是作为信息消费者,至少别信那些很初级的假新闻,能看出一条内容是不是故意激怒你、调动情绪让你转发。到了 AI 时代,这份能力要再往前走一步:能识别 AI 带来的“幻觉”。它很难速成,很大一部分来自多年的人生和知识积累。

挑 AI 工具,看它帮你省了多少时间

AI 工具完全可以几个同时用。社交平台的情况不一样:微博、抖音、快手、视频号、小红书是“杀时间”的,一个人一天刷三小时,其中一个占了两小时,别的自然就少了,所以人会偏向某一个平台。

工具类 AI 的逻辑正好反过来。主流互联网产品琢磨的是怎么多占你一点时间;好的工具琢磨的是怎么用最简洁的方式让你快点拿到结果,这其实是互联网最早那种“原教旨主义”的洁癖。

挑工具时,可以看两点。一是结构和逻辑性强不强:内容未必最长,但提炼得精练,能让人在很短时间里抓住重点。二是结果好不好带走:经常要转发对比表格或测试数据的人都知道,复制到微信里表格一定错位,能一键把结果生成图片的工具就省了这个麻烦。有些产品还停在 AI 时代的百度、抖音阶段,信息堆得满满当当;用起来更像维基百科的,信息简洁,拿来就能用。

最简单的检验办法:用完一个 AI 工具,看看自己是更快拿到了想要的东西,还是又多刷了半小时。某个热点词是什么意思这类无关紧要的事,随手问 AI 就行,说错了也无所谓;重要的事,就回到上一节的核对步骤。

好看的结果,为什么更容易读进去

很多人以为,把产品做美得靠学艺术的人操刀。其实用数学的方式也能把东西做美。程序员评价代码好不好,看的是它是否简洁、逻辑性强、结构性强,这就是他们常说的“优雅”。一个 AI 工具的输出如果也简洁、有逻辑、有结构,读起来同样是美的。科学、美学、哲学,甚至玄学,走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点上,而这个点一定不丑。从西方建筑到中国古代建筑,美、功能和技术一直融在一起。

市面上很多工具把信息堆在一起,大多数人没耐心看长内容,看完也抓不住重点。放到信息焦虑这件事上,“美”有很具体的含义:结构清楚,一眼找到重点,复制转发不变形。对一个本来就信息过载的人,这能直接减少消化的成本。

图像和颜色也是一样。人回忆小时候,脑子里通常是一个画面,图像比文字记得更久;颜色也跟情绪绑得很深,一杯蓝得奇怪的水,你可能觉得像刷厕所用的,换成黄色或红色,就会觉得一定是果汁。这种下意识的关联跟经验、情绪缠在一起,AI 很难真正具备。从这个角度看,AI 给出的答案同样需要排版。

给所有人用的产品,也可以追求美

AI 未来一定是给所有人用的,要兼顾大多数人的审美,普世性和美之间会不会有张力?

媒体行业早就碰到过这个问题。2000 年前后,《南方周末》《21 世纪经济报道》的排版已经很清雅,而当时不少都市报的设计走的是“浓眉大眼”的路子,为的是在报摊上抓眼球。业内也有人担心:做得这么漂亮,会不会不好卖?大多数读者能不能接受?后来这些报纸照样卖得很好。

“必须迎合大多数才能活”这个逻辑不一定成立。很多人没受过美学教育,骨子里依然向往美的东西。苹果的产品就是例子:有人买它是为了攀比、安全或别的理由,也有很多人只是觉得它好看,哪怕说不出“这就叫美”,潜意识里就是喜欢。

还有一种说法:很多做技术的人对美没什么感觉,总想把一切数据化、结构化,技术和美是不是天生矛盾?美是一个人的追求,也是一道门槛。过去的教育可能忽略了它,可人类从远古起就会把动物毛插在身上、把好看的贝壳挂在脖子上。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门槛抬高一点。

AGI 都要改变世界了,还聊美有意义吗

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开凿于北魏时期。站在那些造像前,最大的震撼是:一千多年前,人们就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。这种对美的追求,一直流在血脉里,值得被重新唤醒。

拿两个杯子打个比方:连喝水都成问题的时候,有个能装水的容器就行;等喝水不成问题了,人就开始“矫情”,这个杯子喝咖啡,那个杯子喝茶,分得清清楚楚。不管哪个文明,发展到一定程度,都会从实用走向对美的追求。

所以面对“AGI 都要改变世界了,还讨论美”这种质疑,答案很干脆:美很重要,美能改变世界,也能流传下去。

焦虑的时候,先做一件小事

回到开头的问题。焦虑来的时候,别光盯着工具,先问问自己有没有独立的判断。独立的灵魂很重要,自由的思想很重要。AI 有可能被修剪成只剩一种声音,修剪这件事最好由自己来做。就像同样一块好钢打成的刀,有人拿来当利器,有人只拿来搂土,东西一样,看人怎么用。

如果今天只做一件事,可以从这三件里挑一件:

想继续练怎么在用 AI 时保住判断力,可以读用 AI 又不丢掉判断力;想整理自己的信息来源,可以看如何选择信息环境。